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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一代再沒有老一輩山民的拚勁。對於天梯,他們亦已經沒有感覺。「我一出生就甚麼都有了,現在的人一般都不會走天梯,自己有車,走它幹什麼?」

時常糾結於內心的,是經濟及社會發展與保留原有人文風貎兩者之間的矛盾。有些人,尤其是那些酷愛旅遊的人,總為地方原來文化、習俗、建築、地理景緻等着迷。對他們而言,經濟發展是猙獰的,對伴隨發展而所產生的各樣變化,無不感到失望失落。他們有時不自覺的反映一種心態,就是發展等同於毒品,是毀滅性的,所以要向它們說不。的確,從樸實的社區演變到鄰舍互不相識、自然環境遭改造、遊客一窩蜂式的湊熱鬧、人工化旅遊景點等,經濟發展總使人有一百個理由嗤之以鼻。

但與此同時,自己作為一個生長於已發展地區的城市人,面對貧因地方的每一個真實生命對改善生活的需要,以自己的高度看到伴隨社會發展的各式各樣負面東西時,總會感到微妙的矛盾,歉疚,甚至虛偽。自己委實沒有權利代替別人作出選擇。當居住在貧窮地方的人,遇有機會和足夠的誘因,搭上發展號列車,誰可以有資格攔阻他們?

我在五強溪鎮附近的一條村,就曾遇到一位姓米的老伯。他知道我是從香港跑來,以為我是商人。於是他在我的帕子簿上抖顫地一筆一筆的寫上:「引資分利,共同發展」。老伯年紀很大,步履蹣跚。相信就算真的發展起來,絕大部份的經濟成果大概是惠及他下一代的村民。那次是我第一次親身體會到別人對經濟發展改善生活的渴求,以及這渴求的合法性。

那應怎樣面對後現代文明對舊社會所產生的衝擊?我不知道。或許得承認,當中的矛盾是永遠存在,就如其他人生百態一樣,存在着各樣的張力。生與死,愛與痛,理想與現實,你總不是活在烏托邦的國度裏。既然如此,我又為何對舊有的、原始的有着一份偏好呢?我又怎麼在新與舊之間的衝突中,取得內心平衡?或許歷史的進程就如一個人的自然成長,你即使不喜歡,但總會隨年月流逝,跨進不同的階段。對舊日子的嚮往,就如對童年的憶記,是對日後經過苦難洗禮後的反動情感。人要重返失樂園,雖是遙不可及,但這田園詩的嚮往,就唯有體現在不能實現的追尋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