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姆里 (Gyumri) / 2012-09-11 ~ 14

收拾好行裝,打開房門,準備離開旅館時 Sohrab 經過,我說要到久姆里,他說他今天會到葉里溫,如果順路可以坐他順風車。可惜久姆里在西,葉里溫在南,於是我們道過別,稍後我離開了旅館。想不到走一百米外,他追上前來,給我他的名片,說如果我日後有機會到德黑蘭記緊要找他。德黑蘭?是的,他昨天很認真的說伊朗是世界上最值得到訪旅遊的國家。他是我在此行中遇上的第二個熱情友善的伊朗人,之前在葉里溫遇上的那一位,還很認真鄭重地在我的拍子簿上留下了他用波斯文寫下的地址。

到了基洛瓦坎 (Vanadoz) 是十點四十五分,以為還趕上十一時的巴士前往久姆里,但停泊在公交車站等客的其中一個銀白髮胖子士司機說下一班巴士是下午一時才開出,我嘗試問附近其他在車站的人作核實,但都問不出什麼,可我沒有打算選乘的士,寧願趁時間到旁邊的火車站大堂看有關久姆里的資料。胖子司機沒有絲毫不悅,還叫我替他和兩個行家拍合照,之後又要求他自己來一張獨照。

我準時上了一輛巴士坐下,全車都是本地人,大家等候巴士開出。不久有兩父子登車上前到我的座位,手持著車票,要求我同樣出示車票,我沒有買票,於是他不甚禮貌地示意我離開座位。我只好無奈地在狹窄的車廂中拿起背包,準備下車補購車票,其他同車的乘客則叫我在較後的座位坐下,在肯定我是要到久姆里後,再一次好像叫我放心的,不必下車。我想大概是你可付出額外購買車票,得以有權選擇特定的座位。

在悶熱的車廂中經過一小時的半睡半醒,終於到了久姆里的市中心。原先想一處可上網的地方發電郵給預先連絡過的民宿主人 Artush,安排接送,但最後還是直接找來一個在巴士站旁等候的青年借他的手提電話連絡。電話的一端傳來沈實、有動聽鼻音聲線的男人聲,交待了位置後,他不到五分鐘便駕車來到。我知道他是一位導遊,所以在我的想像中,他是一位有活力、富冒險精神之類的年青男人,但眼前是一位老成、說話大體,穿上白色短恤衫黑西褲,年約五十的中年男士,我立時有種釋懷的感覺。

Artush 在附近的酒店工作,但工作時間非常有彈性,經常個人帶團遊亞美尼亞及格魯吉亞,也曾獲獎到美國接受專業導遊訓練。在駕車往他的住處途中,他一面簡單介紹所經過的巿內地標,一面講出街道名稱及方向,好讓我知道怎樣往返市中心及他的住處。

Artush 家門外有一個花園,栽種了梨樹和蘋果樹,大概正是收成的時候,繁茂的枝葉間掛滿了果實,下午耀眼的陽光照射在樹葉上,翠綠逼人。一入屋內是橫向長方形的客廳,中間擺放了一張圓形木做的飯枱,舖上白色枱布,上面有兩個小玻璃碟,一個盛生果,一個盛糖果,另外有四張木椅,客廳左邊有一張藍色的單人布梳化,對著一部細小的電視機,後面牆壁掛上 Artush 父親的黑白肖像相,旁邊擺放了一盆落地的大枝葉植物。

由於當天(及打後幾天)沒有客人,我揀了客廳左邊盡處的最大客房,大概有六十平方米,Artush 打趣說是 king size。我一看見這房間便滿心歡喜;房間佈置簡單但很典雅,有很大的空間感。地面舖上紅色藍色繡花地氈,天花板牆邊有浮雕,房中間掛上一盞由十二個小燈台組成的吊燈,吊燈下是一張舖上白色枱布的大枱和四張椅子。面對房門的一邊牆掛上一幅深藍色底金色圖䅁的繡花地氈作為裝飾,牆角處,擺放了一張在亞美尼亞很典型的小方桌,用以作個人祈禱頌經之用,桌上面有宗教畫像、雕繪、耶穌像、十字架、亞美尼亞文聖經及禱文、及祈求許願用的修長蠟燭,燭台和火柴,另一邊牆兩角各有一個小茶具櫃,中間是兩張相連的單人牀,再過另一面牆擺放著一座平背式鋼琴,房的兩個窗看到屋外的蘋果樹。

我得承認在腦海中閃出一個念頭,就是想與人分享這空間、這一刻。

安頓後已是四時許,所以我決定不出外,留在屋內用晚餐。Artush 因要返酒店工作,所以當晚沒有留在家裡。晚飯後,Artush 的兒子 Martin 拿了兩本相簿,內有他和他父親帶遊到亞美尼亞及格魯吉亞觀光勝地的相片,以地點分類,似乎也可以作為推銷他們的導遊行程,但我從無打算需要一個導遊。

夜了,他們都睡了。在這房間內,我最愛的就是這張大枱,它充當了我的書枱:坐在這書枱前,我可以讀,可以寫,可以感受和思想。一張大枱、昏黃的燈光、寧靜的夜晚就像畫布上的三條主筆,構劃出此刻憩靜的心境,慾念彷若已倒空了,盛載著的只有愛意。

萬籟寂靜無聲,彷彿時間停頓了,時間長河在這一刻靜止流動。